灌篮高手:22年后(三)

2013-07-20    分类:悦目   0人评论 2,841人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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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听到这个答案,彦一对这个问题不再有疑惑了,他已经完全得到了自己需要的回答。

采访结束的时间比预计晚一些,藤真陪着彦一走到了基地门口:
“相田记者,我想,你已经有了答案吧,关于那个问题。”
“嗯……”彦一看着藤真,点了点头。
“只要那个被称为青春的东西还在每一代人的身上出现,我们的 ‘时代’ 就永远不会结束。”藤真道:“但那些走过青春的少年怎么办呢?未来是可以选择的,可以当我们年轻时去改变它,这就是我改革的根本。”
原来藤真正是基于“那一代”的精神,给了下一代一个回答:未来是可以选择的。藤真在做的事情与彦一想得到的“答案”不谋而合。
“…………”彦一听完这些话,又有些不争气的想要哭了:“真好……藤真教练,不管是您,还是牧,还是流川、樱木,都有了好的归宿……”
藤真看出了什么似的:“你是想知道仙道的去向吧?”
彦一吃惊,自己的心事立刻被藤真洞察。
“很可惜,仙道现在在哪里我并不知道,我当年无数次的征召他来国家队赴任,但他始终没有回信,以他的性格,想要找到他真的很难……”

“是吗,您也不知道啊……”彦一很失望。
“但我相信,仙道也是不会离开篮球的,试着去找他吧。”藤真说。
彦一告别了藤真,离开了千叶县。

回到神奈川新闻的彦一,感觉自己已经有了很多不同,刚刚在电梯里碰到主编,彦一的底气足了很多,主编反而有些不适应了。
“相田君,”佐佐木杏走到彦一的办公桌前:“这是你明天的机票,早上八点!”
“谢谢!”彦一很有精神的回答。
“不过,最近你好辛苦啊,跑大阪、去富士山、跑千叶,然后接着再去美国!”佐佐木杏有些敬佩的说。
“大概再过几年就跑不动了吧……”彦一不知为何,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让气氛有些尴尬:“所以……一定要在今年做到副主编!哈哈哈哈!”
“怪不得你干劲这么足!加油!”佐佐木杏单纯的笑着。
也许……这也会是我的最后一条报道吧……彦一这样在心里想着。
彦一打开电脑,发现才一天没看的邮箱已经爆炸了。
第一封来自宫城,宫城写道:请帮我给泽北献花,注:我和彩子 共送一束。
彦一大喜,恭喜!看来他和彩子小姐的复婚成功了!
第二封信是水户洋平的,也是希望彦一替自己给泽北献花。
彦一一路看下去,发现之前采访过的大家,越野、鱼住、木暮、三井……都想为泽北献花。
泽北,大家都记得你哦。
忽然,彦一看到了赤木的来信,赤木除了也希望献花外,还给了彦一一个电邮地址,最后注明:这是晴子的信箱,我只说了有你是记者要采访,其他什么也没提。
彦一打从心里感谢赤木,他仔细的写下邮箱,并给晴子发送了第一封信……
当天晚上,彦一收拾好了行李,并收到了晴子的回信:
“我住在旧金山,如果您有时间,我在明天晚上可以接受您的采访。”
旧金山的话,减去时差……彦一时间很紧张,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必须要去晴子那里一趟,就这样,彦一定好了自己的行程:
到达美国旧金山机场,先去采访晴子,随后前往洛杉矶参加泽北的葬礼。
临行前,他还给相田弥生,自己的姐姐打了个电话,除了报上自己的行程,他还请弥生帮一个忙:
“姐姐,有一件事,想要你帮忙,这件事,不管二十年前还是今天,可能只有你才能做得到。”
“说吧。”弥生依旧一副准备好的架势。
“帮我找仙道!”彦一说:“在我去美国这段时间,请一定找出仙道!这很重要!”
“知道了。”干脆利落,相田弥生挂掉了电话。

还没倒过时差的彦一有些清醒时,赤木晴子已经坐在自己面前了,此时,彦一正喝着晴子泡的清咖。
赤木晴子,现在38岁,和儿子:8岁的小庆,住在旧金山的一所普通公寓中,晴子担任当地一所日语学校的老师,这所学校里的学生都是日裔美籍的后代,他们还希望自己的孩子会讲一点日语,但大多数时候,这些孩子和美国小孩无异。
“晴子小姐……那么,刚刚我们说到哪里了?”彦一问着眼前的晴子。
“湘北那一年和爱和学院的比赛……”
“哦,对对,”彦一不大好意思:“那一场比赛应该是赤木队长高中的谢幕战吧,结束之后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那时候,哥哥很平静,当然,比赛输了,大家都很难过,不过却没有非常难过……”晴子面对几个小时才刚刚见面的彦一,还有些紧张:“那天的更衣室里,哥哥并没有和大家呆很久,樱木和流川他们非常不甘心,但哥哥和木暮都很平静,大家都没有说什么,很安静的离开了篮球场……后来哥哥回到神奈川,两个月里都在准备考大学的事。有一天,我回家,突然听到在迎考的哥哥在二楼的哭声,他关着房门,但我还是听到了……”晴子说到这里,也止不住眼泪:“但也只有那一次,一直到哥哥大学毕业,都再没见他哭过。”

彦一点头,虽然这些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但湘北与爱和的那次比赛,今天还是让人动容。赤木打量着今天的晴子,晴子把头发盘起,发色呈健康的乌黑色,岁月让晴子的手有了操劳的痕迹,眼角也有细微的皱纹,但晴子那双忽闪的大眼睛依旧没变。在刚刚约定见面的地方,彦一很快就认出了晴子,晴子当时站在路灯下,看着表……那样子,就和16岁的赤木晴子,一个样。
“晴子小姐,可以冒昧的请教,你怎么会独身来到美国呢?”彦一问。
“我想要离开日本,越远越好。”晴子道。
“离开日本……是什么让你必须离开呢?”
“25岁结婚的时候,我觉得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吧……”晴子忽然说:“我在大学时认识了我的前夫,一切发生的都很自然,说起来,他甚至在结婚前没有说过一次 ‘我爱你’……”
“没有一次?!”彦一很惊讶。
“是的,我们一直相敬如宾,直到25岁的某一天,他忽然问我:可以嫁给我吗?”晴子搅动着面前的牛奶:“ ‘可以嫁给我吗’……”她重复了一遍。
“于是你就嫁给他了?”
“那个时候,那一瞬间,我真的想嫁给他,和他在一起虽然少了些什么,但还是有安全感的……”晴子有些自嘲式的笑了:“现在说这些真是……”
“妈妈……”一直在里屋的晴子的儿子小庆走出房间:“我要喝水。”
晴子起身,为小庆接了一杯水,随后送孩子回房,过了好一阵才回来。
“不好意思,刚刚跟你说了些不相干的话。明明是要说篮球的……”晴子的眼圈有些红。
是刚刚进里屋哄孩子睡觉时,哭过了吗?彦一想,晴子有很多话一直没有人可以诉说吧……
“不会,我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彦一很诚恳的看着晴子。
晴子低头,很难做决定似的点了点头:“后来的五年婚姻生活,对于我来说就好像上班一样,每天我的工作都是早上七点起床做早饭,九点开始洗衣服,晚上十点等他回家,那五年的每一天我面对的是同一份工作,这份工作,就叫妻子。”
晴子看着杯中的牛奶: “每天,他下班以后,一定会和同事去居酒屋喝一杯,随后在十点整到家,天天如此,他是皮肤科医生,很少有急诊手术,生活非常规律。他喜欢控制家里的一切,比如我们的家始终保持白色……”晴子说着,眼神里还流露出了一丝恐惧:“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地板……有一次,我在我们的床边放了一束花,那天晚上花就被他拿走了,他说:‘只要保持白色就可以了。’ 如果不是后来小庆的出生,我可能那时就要……”
“小庆啊……”彦一看着里屋的方向:“小庆出生后,情况有所好转吗?”
“一开始的时候,很不一样,他变得爱说话了,早回家了,那时候我真的觉得也许还有希望……但小庆三岁时,他开始更加变本加厉……后来我终于提出了离婚……”晴子很痛苦的说。
“以你的描述,他应该是控制欲很强的人,离婚进行的顺利吗?”
“很顺利,事实上,太顺利了,顺利到我一点不觉得自己终于 ‘摆脱’ 了他,他好像一直在等我提出一样……那天我提出离婚时他说:‘晴子,对不起,我知道你很爱小庆,我不是个好丈夫,也不会是好父亲,作为对你的补偿,小庆就留给你吧。’ 我问他:‘你从头到尾,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呢?’他说:‘晴子,我是爱你的,但我无法表达,也许我更适合一个人的生活,这些年……谢谢你了。’”
“谢谢你……” 接着晴子释然的说:“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他也一直是按照父母的意愿在扮演一个 ‘丈夫’ 的角色而已……这些都过去了,是我自己的错,当时……我怎么就那样把自己嫁了呢?”晴子说这话时在笑,但彦一感觉得到那种悲凉。“所以,我想离开日本,马上离开,只要在那里,我就感觉自己是某种附属的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里让我无法呼吸……我找到了一个美国语言学校的招聘广告,就这样,带着小庆来到美国……现在,小庆就是我的全部,我唯一感谢他的,就是他留给了我小庆,这让我感觉自己过去的八年,并没有完全的荒废……”
16岁的赤木晴子,那是一个多么热爱篮球、像一团小火苗一般有活力的生命,那样的一个家庭,一个丈夫……彦一想到这里,也就想通了晴子的选择。

“晴子小姐……”彦一打断了还在回忆的赤木晴子:“那么,你后来和樱木有联系吗?”
“樱木。。吗?”晴子神情并没有变化:“自从樱木去了美国以后,我就很少和他联系了,大学期间我们经常通信,后来就没有再联系。”
彦一想,那应该就是晴子结婚后吧……
“一直没有见面吗?”
“嗯,从高中毕业到现在,不过经常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他呢,樱木……”晴子有些高兴的说。
“那么……流川呢?”
38岁的晴子在听到“流川”两个字时,还是脸红……
“流川……也一直没有联系……”
是联系不上吧,彦一心想。
说不说呢,也许自己这样只是多此一举,但从日本到美国千里迢迢,彦一就是为了这件事。但……总不能突然这样问吧……
就在这时,晴子起身,到壁橱上拿明天准备做的早饭,那个壁橱的高度是给美国人设计的,晴子必须垫着椅子,还要再踮起脚才够得到。
看到这个情景,彦一马上上前帮忙,随后他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晴子小姐,那么你知道吗 ?知道樱木花道喜欢你吗?”
晴子刚刚接过彦一拿下来的麦片,听到这个问题,有些傻了眼,但过了两秒钟左右,已经中年的晴子的眼神又变得柔和,晴子笑了,那是一种带着回忆的甜蜜的笑容:
“知道的,我一直知道。自从山王那场比赛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

“你都知道?!”
晴子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彦一本来想问为什么没有和樱木走到一起,但后来一想,这两个人后来的人生轨迹完全不同,流川去了美国,樱木也去了美国,只把晴子留在了日本,晴子之后的“按部就班”忽然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么……你喜欢樱木吗?”彦一换了个问题问,这个问题也许更加重要。
晴子半晌没有说话,看来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晴子小姐,还是说你的心里,始终只有流川枫?”彦一又问。
同样没有回答。
看着晴子皱起的眉头,彦一明白了赤木所说的 “晴子自己的答案” 原来就是指这个。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现在不管是樱木,还是流川,他们都在美国而且应该都是单身……”彦一期待的看着晴子:“难道同样是单身的你不觉得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么!”
晴子不大自信的看着相田彦一,她也有些疑惑:“相田记者……为什么你这么希望我……?”晴子很奇怪彦一的激动从何而来。
“我不想再看到那个时代留下的遗憾!”彦一道:“无论是泽北,还是你和樱木、流川,我不希望再有遗憾!因为……”彦一真诚的说:
“因为你们都是那个时代最闪耀的!”
晴子的眼睛瞪大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为彦一说的话感到吃惊,闪耀……情谊的闪耀,胜利的闪耀,还有一直不觉得梦想会结束,奢侈着度过青春的闪耀,可是一转眼,晴子看着手机桌面小庆的照片……一转眼,自己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了……那闪耀的年代,还会回来吗?
“相田记者……”晴子道:“还有可能吗……还有可能回到那个时候吗?”
晴子一语双关,第一个可能是还有可能回到自己的青春时代吗,第二个可能是还有可能回到那个为樱木加油,看流川脸红的日子吗。
“不可能了……”彦一带着后悔说。
“但是,就在我来美国之前,有一个人告诉我……‘未来是可以选择的’ ”彦一忽然说:“晴子小姐,过去,都让它过去吧,无论是那个时代,还是那些不幸……但是未来!未来是可以选择!可以改变的!”彦一道:
“晴子小姐,请试着改变自己的未来吧!”
晴子受到了触动,她本以为已经中年的自己的心中不会再泛起波澜,可是现在她才明白,当那个夏天结束,当哥哥高中毕业,当流川和樱木离开了日本,自己的时钟原来一直没有前进过,她的心又一次,被什么碰撞了一下,又一次,她的眼里有了昔日的光芒。
彦一看了看表:“对不起,如果现在再不动身就赶不上泽北的葬礼了……我必须要走了。”彦一起身,他最后一次问道:
“晴子小姐,你喜欢樱木吗?”
晴子低着头,久久没有回答……
彦一把一张纸条推到晴子的面前:“这是水户洋平交给我的,樱木花道在迈阿密的联系方式,地址和电话都有……我把它留给你,当然……我没办法得到流川的联系方式……如果你的选择是……”彦一看着晴子已经快要哭了,他只好鞠躬,打开门走了。

未来是可以选择的。

赤木晴子,是个热爱篮球的女孩,最早的时候只是因为自己的哥哥喜欢篮球,为了和哥哥有共同话题勉强自己去看篮球比赛,可是后来,晴子就一发不能收拾的爱上了这个运动,因为这不是一项简单的球类运动,这个运动关乎梦想,一球之差,胜负之间,都是命运的叹惋。还是小学生的晴子就这么迷上了篮球。

国中时,晴子加入了学校的女篮队,她虽然跑得不快,跳的不高,却一直是队伍里最活跃的一个,晴子的世界里也一直很天真的只有家庭、哥哥、篮球,非常简单。
可是就在国中要毕业的时候,一个人的身影留在了晴子的眼睛里,那就是流川枫。
流川枫这个人……怎么说呢?在晴子的眼里,他代表了16岁的一切,却又什么也不是。当赤木晴子得知自己最终进入哥哥的高中湘北时,她的心里,心里很深的地方,却在为能够和流川枫一所高中而高兴……
步入高一第一天的前一个晚上,晴子没有睡着,她一直在想……这三年,会发生什么呢?
可是就在高中开学的第一天,一个红头发的男孩儿却挡住了晴子看向流川的视线,这个男孩儿叫樱木花道。很奇怪,晴子并没有感到不爽,她第一次看见樱木就感觉到亲切,就感觉到这就是可以帮助哥哥的人,同样也是有像哥哥那样安全感的人……
就这样,晴子为樱木加油,看到流川则脸红,她的高中生活,就这样。

38岁的晴子被闹钟搅乱了回忆的思绪,她起身准备好第二天的教案,这时她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流川枫,是少女的情怀,是每个16岁女孩儿的白日梦,这个梦是那么美,美的不着边际,美的虚无缥缈,这份美正如每个少女心中那初生的爱情,女孩儿们爱上了流川,更爱上了自己那向往纯白色恋爱的情怀。
也许,每个女孩儿的心中都有一个流川枫,都有一个只敢在他背后默默注视的存在……
想到这里,38岁的晴子脸红了,红得好像16岁一样。

那份篮球的梦想……38岁的晴子时常在想,到底是谁带给自己的呢?
是哥哥吗?
不,哥哥只是在自己小学的时候丢给自己一本篮球杂志而已。
是流川吗?
不,流川的每一次得分,每一次光荣时刻,晴子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出,只是默默的看着他……
那……是谁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每当樱木抢到了篮板,晴子都发自内心的喝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每当樱木得分扭转局势,晴子都留下了眼泪。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每次樱木的低落,晴子都觉得自己有义务在他身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了,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樱木的每一次进步,每一次精彩,晴子都打心里为他高兴,为他激动,为他落泪,也许是因为太熟悉了,也许是因为从一开始就对他没有防备,晴子真的没有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樱木花道,已经成为了自己的篮球梦。

是樱木,让自己的青春没有留下遗憾,过的如此多姿多彩;是樱木,从一个只是想接近自己而加入篮球部的门外汉,一转眼,已经从一颗小草变成了参天大树。

也正是樱木,在踏上前往美国的飞机时的那一刻对自己说了一句:“晴子小姐,等着我……”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自己的心早已和樱木连在了一起!

晴子猛地起身,她怅然若失,寻找着什么东西,那句 “未来是可以选择的” 回荡在她的耳边。
在哪儿?在哪儿呢?!
晴子忽然发现,那纸条,写着樱木联系方式的纸条就在自己手中!
晴子感觉胸口一阵发烫,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无论是16岁的自己,还是今天的自己,都错过了太多太多。
晴子拿起了电话!
一个键一个键的按下号码……
“喂?你好,樱木……”晴子刚开口
“喂?”对方是一个女人接起了电话。
晴子条件反射一般,立刻挂掉了电话……
樱木花道……你现在好吗?你爱上谁了吗?你在哪里樱木?好想见你……樱木,好想你……有好多话想告诉你……你在哪儿……

“吱”的一声,里屋的门开了。
“妈妈,我要上厕所。”
晴子恍如隔世般的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来,走上前抱住了小庆……
小庆,我只有你了……
“妈妈,我要上厕所。”小庆又说了一遍。
晴子把小庆打发完毕,坐回椅子上……是啊,我真傻,我已经是快要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十六岁的女孩儿一样,奢求爱情?还能改变什么呢?儿子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晴子看着电话……

樱木花道,祝你幸福。

“是晴子吗?”
“樱木?!”
“晴子……我是樱木……刚刚接电话的是为我打扫房间的家政人员。但我在一旁听到了。”
“……”
“晴子……晴子你在听吗?我知道……你现在是一个人对吗……对不起,忽然说这么奇怪的话……但是……”
“我在听……”
“但是……那个时候,话没有说完就走了,一直到现在,我还是很后悔……”
“没有说完?”
“来美国的时候,1994年,18年前我临别时说的话……”
“……”
“我想说的原话是:‘晴子小姐,等着我,回来娶你!’ ”
“!”
“晴子……如果那时候我这样说,你……你会等我吗?”
“……会……”
“!”
“会!”
“晴子,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二十二年,我喜欢的人,一直是你!”

天已经快亮了
三十八岁的赤木晴子,幸福的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眠……

彦一工工整整的在悼念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他又特意留心了一下其他到访者的名字,想在其中找到熟悉的人,他发现来的人美国人和日本人几乎一半一半,已经记满了一本,看来泽北在美国二十年,交的朋友相当之多。
葬礼在洛杉矶的一座公墓进行,下葬之前,朋友们先聚集到泽北家中。
泽北虽然没有正式进入NBA,一直在美国二线篮球联赛沉浮,但凭着优厚的家底,和几年的积蓄也购置了一所配置尚佳的小房。女主人,泽北泷,泽北的妻子,此时正在门口,穿着黑色的和服,向来访的人们鞠躬。泷的身边站着一个后背弓曲的老人,他带着眼镜,也穿着黑色的传统和服,年纪应该在七十左右,满头银发的老人,让人看着感到很心碎,白发人送黑发人,他,正是当年把泽北送来美国的泽北哲治,泽北的父亲。
彦一步入泽北的家,房里的装修一切从简,布置的很淡雅,感觉得到女主人每天的操劳都在这间房子,但却看不到一丝男主人的痕迹。也许,泽北后期很少回家了吧……彦一这样想。
泽北泷,今年只有三十七岁,是泽北来到美国后结识的日裔美籍第二代,虽然从小在美国文化中成长,家里却一直保持着传统日本家庭的习俗,这让她穿起和服丝毫不突兀。此时,泽北泷正向彦一微微鞠躬,彦一急忙回礼,啊,彦一看到泽北泷的容颜,是个很美丽的女人呢,彦一心想。
“说起陵南高校……”泽北泷说道:“外子经常有和贵校的仙道彰联系,在那段岁月,仙道彰经常给予外子鼓励。”泽北泷说完表示感谢的鞠躬。
“仙道前辈!”彦一在心里暗暗吃惊。
泽北家是一个三层楼的独立小屋,二楼有一个房间是泽北自己的陈列室,也是来访的朋友们**的地方,彦一走进这里,第一眼就看到了直冲门的一面墙上,挂着的一件秋衣,这是一件白色的球衣,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大大的 “9” ……
彦一马上感觉到……一个到异国打球的人,还把这件二十年前的球衣挂在自己天天能看见的地方……泽北,在美国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就在这时,彦一感觉眼前一黑,一个人影在他面前站了起来,他的身高巨大,足足比彦一高出五个头还多,彦一吓了一跳,这人看来只是想去拿水喝,但他走起来,让人感觉地动山摇。
“坐下,要喝水告诉我就是!”一个声音制止了那个身影。
彦一循声望去,几乎叫出声来:
“河田……河田前辈!”
41岁的河田雅史听到有人叫自己看了过来,彦一注意到,如今的河田皮肤更加粗糙,而且左颊上还有一道疤痕,眼神依旧那么犀利,彦一看他根本就像某种野兽一般,魁梧、有力、凶狠,河田那厚厚的嘴唇说道:“你是……?”
彦一倒有些说不出话了:“您……您好……我是前神奈川陵南篮球队的队员,相田彦一……我看了1990年山王对湘北的那场比赛!”彦一说完,又马上暗叫不好……自己看了山王那么多比赛,怎么偏偏提了山王输的那一场……
河田看着彦一半晌:“哈哈哈哈!你和湘北那群小子也是熟识吧!”
“是!”随后,彦一向河田雅史“汇报”了自己两个礼拜的采访,和来到洛杉矶的缘由。
河田听到彦一是在日本忽然看到的新闻而开始了这次旅程,道:“泽北这家伙……你也看到那球衣了吧,他一定是从头到尾,都在想日本,可是又不能厚着脸皮回来,这个笨蛋,撑不下去回来不就行了!”
“哥哥……”那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开口。
彦一看去,那正是38岁的河田美纪男,河田雅史听到,只好站起身给自己的弟弟拿了一杯饮料,彦一注意到,此时的河田雅史几乎和自己弟弟一样高,两个两米巨人站在自己面前,让彦一的腿不由发软……
“这家伙是我弟弟,如果你看了所有比赛,应该也知道他……”随后河田的神情回到了刚刚:“看来所有人你都找齐了,小子,你今天碰到我们俩,你的采访可以完成了!”

真是豪气……彦一心想,河田与森重宽的豪气不同,这是彦一当年就感觉到的,森重宽有着一股初生牛犊式对世界的不屑,而河田,则有一股站在世界顶点,俯视一切的豪气。
彦一忽然想换个话题:“河田前辈……我们陵南的前队长鱼住,当年忽然出现在你们和湘北比赛的那位,他有遇到过深津队长,深津队长现在是一家工程公司的老板,据说生意做得很好。”
“嗯!我是知道的。”河田道:“本来,今天他会和我一起来的,结果那人临出发突然变卦,说还是不想看到泽北现在的样子……这个人……”河田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惋惜的神色。
“那么您呢?哦……”彦一特别看了看一旁安静的喝着饮料的美纪男:“美纪男和您现在在一起工作吗?”
从穿戴上看,河田兄弟差不多,都像是特别打理的工作服,这是个应当穿西装的场合,但这两位的西装……可能一时也找不到吧。
“哥哥和我,现在是海员。”美纪男说道。
“海员啊……”彦一想起森重宽,也在日本冲绳担任当地渔业的头目,虽然豪气不同,但河田和森,最后都选择了大海,去挑战。
“现在我和美纪男,一年里有三百天都在海上度过,我们是一家国际海运公司的船员……”
“不过,哥哥是船长哦。”美纪男笑着说。
不知道是天生使然,还是别的原因,河田美纪男是彦一这次走访的老朋友里从外形到性格唯一没有变化的一位,他的身高也几乎没有再长,最后停在了二百一十三公分,而河田雅史后来则猛长到二米零三。
“原来您已经是船长了!”彦一道。
“好了好了,别说些不相干的,楼下好像准备启程了……”河田提醒道。
彦一这才注意到,楼下的灵车已经开到,一个黑色的木制棺材,被安放上车……

牧师最后做完了祷告,有人开始铲土。
“泽北……你这个傻瓜……”河田雅史看着泽北的墓碑道:“你真该去大海上呆一阵子,这样,就不会这么看不开……这片天地……”河田看着脚下的公墓那嫩绿的草地,又看看远处林立的洛杉矶大楼:“这片天地又算得了什么?!”
“泽北,下次船开到洛杉矶我还来看你……”美纪男跟在哥哥后面说道。
彦一什么也没说,他抱着一大束花,一朵一朵的把它们放下,每一束花,都代表一个远在日本的祝愿。
“咦?那边有个人。”美纪男忽然说道。
彦一看过去,在离大家有一百米开外的一棵树后,有一个人影,由于离得太远,根本无法看清,但即使如此,彦一还是从那让人过目不忘的针刺般的发型上认出来……
“流川……!”
流川果然来了,来到他的宿敌的葬礼上!
正当彦一要跑上去确认,葬礼那边却传来一阵骚动,河田和彦一看到,一个穿戴和美国中学生无异的日本男孩儿一跳一蹦的跑向泽北的墓碑,就在快要到跟前时,他猛地一跳,直接跃过了一个一米多高的墓碑!
“好高!”河田雅史在心里道。
那个年轻人来到泽北墓前,俯视着那个墓碑,眼神冰冷,忽然他抓起一把土,紧紧地握在手里,彦一甚至能听到沙砾被挤压的声音,年轻人作势要向墓碑丢去。
“Eric!”泽北泷忽然制止道:“你搞清楚状况!”
一直温柔的泽北泷忽然的发怒,让所有人都收紧了呼吸。
彦一回头,却发现刚刚树后的流川已经不见了……
那个叫 “Eric”的男孩儿丢下了土,背起书包离开了。
泽北哲治向所有人鞠躬致歉:
“各位,对不起,刚刚的这个男孩儿是我的孙子,也就是荣治的儿子:eric . 泽北。”

“Eric……吗……”河田雅史看着那个男孩儿远去的样子,那个圆圆的平头,个头儿大概在一米八五上下,不知为何,Eric低着头弓着背走路的样子,让粗糙如野兽的河田雅史的眼睛湿润了:
“二十年前,泽北去美国时,就是这样的背影……”

泽北的葬礼最后一个环节,是所有来访者回到泽北家,一起吃顿饭,算作最后的告别。席间的饭菜都很清淡,泽北泷亲自为每个来访者斟酒道谢,不知是谁起了头,大家开始轮番回忆起泽北的这几年……
“我是大学时认识泽北的,那时候他是大学队里最强的!不过后来不知为何,渐渐被淘汰出了大学队……”一个日本中年人说。
“泽北的确很强,他也很希望融入我们的圈子,但是……”一个美国人说着耸耸肩:“他太紧张了,他总想把最好的东西表现给我们……”
“哼,美国人真是不会说话,”河田雅史对彦一说道:“彦一,我看过了泽北的死亡报告,他是死于药物过量……”
“药物过量……?”彦一吃惊道:“泽北不会是……”
“他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那家伙太天真了,天真的人,往往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河田喝了一口酒。
“好吵……”楼上突然走下一个人,众人看去,正是下午搅乱葬礼的 Eric.泽北:“怎么还没结束?为这个人,你们在这儿浪费了一天还不够么?”
众人吃惊的看着Eric,泽北的儿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众人一阵哗然。
“Eric,回你的房间去!”泽北泷命令道。
“哗”的一声,河田雅史突然站了起来,他在众目睽睽下一步步走向了Eric。
“你……你要干嘛?”Eric看到这个巨人心下慌了。
“这附近有篮球场吗?”河田问Eric。
“怎么……吃完了饭,还想消化一下么……打篮球的果然都是些怪人……”Eric口无遮拦的说道。
“Eric,道歉!”泽北哲治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你父亲生前最好的战友!”
Eric 听到爷爷这么说,有些没底气的看着河田雅史:
“我都跟你们说了,不准叫我什么Eric,我有日本名!我叫龙一!泽北龙一!”

“龙一……”彦一在心里记下了。
“那么,龙一,篮球场在哪儿?”河田仿佛没听到刚刚龙一的话。
泽北龙一不耐烦的指着房子后:“从这里走一个街区就是。”
河田从泽北的陈列室里拿出一个篮球对龙一道:“跟我来。”
“干吗?我根本不认识你啊!”
“跟我来,你就知道了。”河田露出了那标志的面无表情。
“无聊!”龙一往楼上去了。
“泽北在你这个年纪时,比你有胆多了……”河田忽然冷冷的说。
龙一回头瞪着河田,半晌没说话,随后他直接向大门外走去,河田拿着篮球跟在后面。
彦一很警觉的想跟上了两人,美纪男只是自顾自的吃着饭,对起身的彦一说道:
“没事的,那是泽北的儿子不是吗,哥哥一定有自己的想法。”
彦一有些暗自惊讶的看着美纪男,真不知道他是大愚若智,还是大智若愚。
其他客人则陆陆续续的扫兴离开。

河田和泽北龙一来到篮球场,这个灰色水泥地的球场似乎有些年数,但篮筐和正规的篮筐高度是一样的。
河田运了两下球,忽然把球传给龙一,龙一丝毫没有反应,躲闪不及被球打到:
“你干什么?!”
“怎么,你不会打篮球么?”河田有些奇怪。
“篮球?我最讨厌篮球了!”龙一道。
“荣治的儿子……不会打篮球……”河田在内心说,随后他正色问龙一:“你是叫龙一没错吧?荣治没有教过你打篮球吗?”

“那个人……”龙一这样称呼泽北:“那个人很少回家,我跟他不熟!”
河田有些拿捏得到泽北在美国是个什么状态了:“荣治……你说的 ‘那个人’ ,他是因为一直在外打球,不能回家吗?”
龙一没做声,看来是默认了。
河田也没说什么,自己运了两下球,猛地跃起,一个漂亮的扣篮。河田转身看向龙一,发现龙一丝毫没有关注刚刚的那球,一点也没有兴奋。
“你到底把我带出来干吗?如果是打篮球,谢谢,不必了,我对这种无聊的球类运动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这时,彦一也来到了场边。
河田把球拿到龙一的面前:“我不知道是否因为荣治的原因,让你对篮球留下了这样的印象,但,你打过篮球么?”
龙一看着篮球,眼神里都是否定与拒绝。
“打打看。”河田平静的说。
龙一瞪着篮球半晌……
“不要,那个人就是因为篮球……才变成了今天这样……他那么想打篮球,到最后……”
河田也不听龙一多说,硬是把球按到了龙一手中,随后他走向篮球架下说道:
“我给你10次机会,你可以从任何方向,用任何方式攻过来,只要你进1球就算你赢,但我只要抢到了球并投进10球,就算我赢。”
彦一暗惊:河田……你是要和泽北的儿子单挑么?!
河田并不是开玩笑,他把两只手张开,身子压低,完全是认真防守的姿势。
龙一拿着球发愣:“为什么……我一定要和你打?再说我完全不懂打篮球啊!”
“无所谓!”一直平静的河田突然吼道,他的吼声震得整个街区都听得到回音:“你总看见过泽北打球吧!就算没看见过他打球!只要把那个球丢进那个筐子就行!只要你赢了,我立刻离开,不会再出现,但如果你输了……”河田瞪着龙一:
“我要你对你的父亲道歉!”
彦一想,河田是认真的,为了这个理由,他绝对会认真对付龙一这个门外汉。
龙一被河田的气势完全压倒,他只好默默的服从,双手把篮球抱起,站到河田的面前。
河田突然对着天空道:“泽北荣治!这是我作为你的挚友,现在唯一能做的!”河田看向龙一:“我要好好教训你的儿子!”这场差距完全悬殊的一对一开始,彦一在一旁看着,果然,门外汉泽北龙一只能抱着球冲向篮下,像一个橄榄球队员,但每当他跳起,都会被河田重重拍到地上,连球带人。河田则在此之后拿到球,每次都送出一记重扣,一转眼比分就变成了六比零,彦一心想,再这么下去,那个篮筐恐怕都要被扣碎了。
龙一第七球想换一个打法,作势要把篮球放到脚下,以踢足球的方式到篮下,却立刻被河田阻止:
“用脚,是对篮球最大的亵渎!只能用手!”
用手的结果果然还是,被河田重扣。龙一有些恐惧的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两个头的野兽,一次次跃起,重重的扣篮,但不知为何,他的眼神渐渐有了种东西,彦一发现,龙一的眼神里有了愤怒,那是因为他看到河田扣篮的样子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那个人”曾经在龙一刚刚会走路时,带着他来到这里,一次次像这样扣篮,那时候,那个人每次扣篮,刚刚会走路的龙一都会因为篮筐震动的声音而开心的笑,“那个人” 也就顺势用这种方式不厌其烦的逗龙一笑,那一次次跃起的身影,深深印在了泽北龙一幼年的脑海里……
这个动作,龙一太熟悉了……
“喂,你怎么这么弱啊,还有一球了哦。”河田扣完第九球道。
“是。。就是它……”龙一看着篮球心想:“就是这个东西……毁了他,毁了我的家!”龙一一把抓过篮球:“回想起来吧……回想起来吧泽北龙一!回想起那时 ‘那个人’ 的动作!”龙一在心里默念,只见他冲向篮下忽然垂直变向,并不是篮球鞋的鞋底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河田一惊,龙一已经跳起!河田雅史大叫一声,猛地跃起封阻龙一,龙一也叫出声来。此时,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黑影,那个黑影矫健的跳跃在空中,背部微曲,右手把篮球高高举起,龙一也模仿着 “他” 把球举起。河田本想封盖,却突然在内心惊道:荣治!
“砰!”的一声巨响……
等到两人回过神时,泽北龙一已经单臂挂在篮筐上,而河田站在篮下,看着地上的篮球……
“刚刚那个样子……就是荣治……这家伙……”河田看着龙一在心里说:“这家伙虽然一口一个恨你,但却完完全全继承了你啊……荣治……你看到了吗…………”“!”彦一非常惊讶,拥有那样资质的仙道,居然在远离日本中心的北海道,而且做了一名小学体育老师!
“你很惊讶吧,不过细想想,那里也许真的很适合他,”弥生道:“因为那里可以随时随地的钓鱼啊……”
彦一无奈的苦笑……
“龙一,我要去北海道见一个人,你要来吗?”彦一问。
“什么人?”
“这个人也和你的父亲认识哦,而且,他们也曾经交过手!”彦一道。
“嗯!”龙一点点头。

12月的北海道,非常寒冷,但尽管如此,每天上午都是晴空万里的好天。
彦一带着龙一,按照地址找到仙道任职的学校,果然,这所小学濒临大海,海天一色,一直连绵到学校旁的山丘,这所学校在山丘怀抱之中,和这景色融为一体。
还在车上的彦一就看到远方,在钓鱼的仙道……
“仙道前辈!!”彦一还未到身前已经深深的鞠了一躬,他激动的已经流泪,这毕竟是二十年后的重逢。
40岁的仙道彰,留了一瞥胡子,脸上留下一些海风掠过的纹路,身材高大俊朗,和当年的仙道无异:
“哟,彦一,好久不见。”由于弥生的电话,仙道已经料到彦一的到来。他还是那样举重若轻,还是那样的微笑。彦一心想,真的是仙道!
彦一和龙一在仙道带领下来到小学旁的宿舍楼安顿,彦一和仙道畅谈着这次采访的见闻,仙道不时微笑着点点头,那情景,让彦一感觉又回到了当年每天下午,阳光下的陵南。
“这是泽北的儿子!”彦一指着正在楼上收拾行李的龙一。
“哦。你好。”仙道对龙一说:“你能做出这个决定,很了不起。”
龙一冲仙道点了点头。
“仙道前辈,那么你呢?你怎么到北海道了呢?又怎么成了小学老师?”
“因为这里很好。我很喜欢这里的景色,在这里的生活让我很快乐。”
快乐……是啊,这样的天地,难怪仙道会流连忘返。
“那么篮球呢?这里还可以打篮球吗?”“可以的哦,不但可以打,而且有一个很强的对手。”仙道笑了。
“是我认识的人吗?!!”彦一问。
“就是那家伙啊,他大概每过半年就会从美国飞来这里和我来一次一对一,自从十年几前从未间断。他真的是越来越强了呢,”
“那家伙……!是……流川枫吗?”
仙道笑着点头。
“十年前开始……那正是流川美国街头篮球的统治时代,你们一对一的结果如何呢?”
“嗯……目前是平手,不过那几年他真的很强。”仙道说:“说起来……明天又到了半年之约,你还真是幸运,明天那家伙一早会来。”
“是吗!”彦一想起才刚刚在美国瞥见了流川,流川会不会就在自己下一班飞机回的日本呢?
“没错,”仙道看了看日历:“明天,每年这一天他都会准时来,应该是早上6点吧。”
“6点是吗?”彦一在心里默许,今晚一定要早睡,明天才好采访流川!
随后,仙道看了一眼楼上的龙一,眼神变了一些,他轻声告诉彦一:
“关于泽北的事,我也知道……”

仙道虽然一直呆在北海道,却从没和泽北、流川断了联络,这个在远方钓鱼的仙道顿时让彦一有了种自在世外却知天下的感觉。
当天夜里,龙一在二楼睡觉,仙道和彦一在一楼说起了泽北的美国之行。
“仙道前辈,下午你提到泽北的事情……我听泽北的夫人说,你和泽北在过去有联系?”
“是的,泽北和我国中时就有过较量,那时候我完全赢不了他。”仙道坐在沙发上,略带自嘲的说着。“但是后来,他和流川都去了美国,他们俩在那边遇到了,应该是在美国大学联赛中吧,流川在某次回日本与我单挑时,泽北也跟着一起来了,那真是一次愉快的较量!”
“哦哦,流川、泽北和仙道前辈!当时你还在上大学吧?”
“嗯,我在秋田县上大学,命运真是有趣,当泽北发现流川要较量的对手是我时,我们三人都笑了。那天以后,泽北就经常与我联系。”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使泽北走到了今天呢?河田雅史说泽北是死于药物过量。”
仙道叹了口气:“泽北真正的死因,其实是朋友。”
“朋友?!”
“泽北刚刚进入美国大学的时候,非常顺利,可能是太顺利了,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在美国大学篮球队遇到强手,却没想到自己很快成为了球队的皇牌。”
“泽北……真的很强啊。”彦一赞叹:“难道为此,他又被孤立了吗?”
“泽北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虽然很强,但他尽力和所有队员搞好关系。不过,他的方式有些生硬,他始终无法完全融入开放式的美国朋友圈,而他那所大学里也没人能理解他的篮球,他们无法理解已经是球队皇牌的泽北为何还有一次次的加强训练,他们都更乐于 ‘享受’ 人生,他们不会明白只有 ‘更强’ 才是泽北的世界……毕竟,在日本时,有可以理解他球风的河田和深津,只有先理解了泽北的篮球,才有可能做泽北的朋友……但在那里他却一直没有遇到这样的朋友。”
“可是泽北的葬礼上,有很多美国人来访啊。”
“那些只是泽北的泛泛之交罢了,泽北真正交到的唯一一个美国朋友,叫乔.安德森。也正是他 ‘杀’ 了泽北。”
彦一回忆着,泽北的葬礼签到簿上并无此人,他顿时感觉到了蹊跷。
“泽北告诉我,那是他在美国遇到的一个篮球天才,他与泽北不同校,但两人实力都很强,泽北和他都以NBA为目标努力着,泽北一度以为他终于找到了知音。”“一度……?”
“由于人生地不熟,泽北什么事情都会和安德森商量,但他并不知道,安德森其实来自一个瘾君子家庭,而安德森本人更是有数年的吸毒史。”
“……”果然,彦一听到河田说的“药物过量”后就有所狐疑……
“而泽北,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仙道没在说下去……
“其实,乔.安德森也是个可悲的人,他虽然拥有极高的篮球天赋,却受家庭的影响成了瘾君子,但他的心中依然有篮球梦,他和泽北 ‘一起去NBA’ 的目标是纯正的,不过那只是他清醒的时候,毒瘾发作时,安德森也就什么也不顾了。”
“泽北……”想到泽北后来为毒品所侵蚀,彦一不禁扼腕。
“不过,后来他们还是参与了NBA的选拔,那时候泽北和安德森的关系已经很微妙了,他们俩清醒时是好友,但发作后,泽北就非常痛恨让自己误入歧途的安德森,他们甚至大打出手。那是泽北大学毕业数年后的事情。”
至此,彦一大概理清了泽北的美国轨迹,大学的孤独,后来经家长介绍认识了泽北泷,但依旧没有放弃篮球,大学毕业后与泽北泷成婚有了泽北龙一,之后被安德森误入歧途,即使如此泽北还是想前往梦寐以求的NBA。
“泽北的实力NBA非常看重,但却没过NBA严格的体检……”仙道继续说:“后来泽北只能去美国的二三线联赛打球,他的战绩忽高忽低,很多队伍都不敢常留他,直到后来,他的最后一场职业比赛,泽北砍下了疯狂的54分!”“54分!!”
“但讽刺的是……那其实是因为**里的兴奋作用……当泽北终于晕倒在赛场上时,他后来告诉我,他只感觉到观众的欢呼声,他闭着眼睛,很幸福的陶醉在那片欢呼声中,这是他久违了的欢呼,他感觉自己穿着熟悉的山王9号,站在聚光灯下,向着观众伸开了双臂……”
彦一慢慢的不再记录了,因为这种感觉无法言传。
“不过实际上,那些都是泽北的幻觉,当泽北晕倒时,现场只有观众们的嘘声和尖叫声……”仙道在说这些时,弓着背,显得很惆怅,也许正是因为泽北这段际遇,让仙道更体会到了享受目前自己生活的宝贵吧。
“至于那个安德森,后来则在美国街头篮球界混迹,流川从不与他交手……”
北海道的路灯,每隔百米才有一座,远看显得萧瑟异常。至此,彦一心中所有疑团都已经解开,泽北荣治,一个曾经的新星,一个在异乡打拼直至最后一刻的传奇,即使在他为痛苦所折磨之时,他依然无法离开篮球;即使是他去世的前夜,他依然在和酒馆老板聊着篮球。相信泽北说的是自己在山王的篮球吧……
让彦一和仙道没有想到的是,泽北龙一在二楼一直没睡,他隔着门板,听完了所有……

第二天日上三竿时,彦一才从迷糊中醒来,他恍惚的看表已经是八点半了!这才想起流川枫今天早上六点抵达北海道和仙道的单挑,彦一急忙起床,发现床边留着仙道的字条:
叫不醒你,起床就来海边的篮球场。
彦一也没洗漱,一路奔向篮球场。北海道一马平川,天海一色,离得很远彦一就看到了篮球场上的两个高大身影,还有场边坐着的泽北龙一。彦一脑海中突然闪出泽北、流川、仙道十数年前那次愉快的切磋……
他还没跑到跟前,却见球场上的一个人扣篮后,与另一个人说了几句,便准备离开。看来分出胜负了……别走啊!快四十岁的相田彦一发威疾奔,只见那人慢慢凳上脚踏车,自顾自的骑上了公路。彦一在他的身后一路跑,却怎么也追不上,那人慢慢拿出耳机,塞进耳朵,加快了蹬踏……
“流川枫!!”彦一最后一声大叫,但流川却没有听见……
彦一垂头回到篮球场边,仙道说:“你只能再等半年了。”彦一无奈的点头,就在这时,泽北龙一对彦一说:“相田先生,我想留在这里……”彦一一惊,龙一接着说:“刚刚看完那场比赛……我想请仙道老师教我打篮球!”
这句话让彦一大喜,仙道也露出了笑容,他在心中对自己说,泽北,也许这就是你我的缘分吧……
“可以哦,龙一。”仙道说:“不过我是很严格的,你如果想跟我学打篮球,就要拼命练习。”
“是!我知道了!”
彦一拍拍龙一的肩膀:“龙一,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龙一点点头:“我想打篮球!我想知道……究竟为什么他会这么热爱篮球!”龙一的心事,彦一和仙道当然不知,泽北龙一,是在昨晚听到其父亲的故事后,做出的决定……
“你做了一个最好的选择!因为仙道前辈是最好的老师!”彦一笑着说。
“仙道老师,真的很强!”
彦一笑了,也许在只有15岁的泽北龙一心目中,表达篮球目前还是只有强弱之分,人生也是,但这一切又怎会仅限于此呢?长大吧,少年,跟着篮球一起!
“龙一,”彦一说道:“你有半年的时间,半年之后,也就是2013年的6月,日本的高中将进行入学考试,你要选择一所想去的高中,正式进入日本高中篮球界……所以,半年之后,我来接你!”
龙一兴奋的答应了,在最灿烂的海边篮球场,两个1990年的高中生将未来的路指给了一个2013年的高中生。

回到神奈川的相田彦一,顺利的发表了自己的报道:《22年后》,彦一的成绩终于得到中村社长、主编的一致肯定。并且在沉寂二十二年后,为日本的篮球界、青少年界,再吹新风。藤真健司的国家队新主张,也完整的出现在这篇报道中。许多 “那一代” 的人们,读着这篇文章,老泪纵横。这篇《22年后》迅速的收获了成功,在社会上引起了反响。
但随后,彦一就给社长递交了辞呈。
“社长,我写的这篇文章怎么样?”
“彦一,你终于做到了。那为什么还要走?”
“社长……我觉得我还是不适合做记者……虽然这篇采访稿顺利完成了,但这也是我做这行后最好的一篇采访稿……我做记者的原因是因为以前我就想做记者,也就只向着记者努力,我不知道……原来生活还可以更加精彩,我想去看看记者以外的生活。”相田彦一,经过了这将近一个月的走访,发现了与自己一代的人们不同的际遇,那么我呢?我还能改变什么吗?彦一带着这种疑问。
还是那句话,人有了疑问,就要给自己一个回答。
“好吧,看来……也留不住你,”中村社长说道:“那么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吗?”
“姐姐……哦,相田弥生委托我筹备一场展览,这场展览是基于《22年后》发表取得的社会反响,这将是一次展示从二十二年前到现在的图片、影像、资料大展览。”
“哦?是那时候的篮球少年们的展览吗?”中村很有兴致的问。
“是的,因为那时候,我拍了很多照片,现在还都在家中,还有我采访中遇到的松竹映画导演水户洋平,他将提供影像资料。”
“要成功啊,彦一!”

接下来的几个月,相田彦一开始了展览 “22”的筹备工作,取名“22”既是因为《22年后》的时间长度,也是因为相田彦一这一个月里走访的人数,正好是22位,他们是:鱼住、福田、池上、越野、植草、宫城、水户、神、木暮、长谷川、岸本、三井、南烈、赤木、御子柴、花形、藤真、河田、河田(弟)、泽北、晴子、仙道。这样想来,也许没有采访到第23位的流川枫,可能是天意。
这次展览的宣传承办方是清田信长的广告公司,而负责帮忙的工作人员里,包括了随水户洋平一起来的老朋友们:樱木军团。

半年之后 . 2013年6月19日
相田彦一搭上了前往北海道的火车,虽然只过了半年,但现在的彦一和原来有了明显的不同,他显得更精干、老练,一扫过去那个懦弱、敏感的小记者形象。他是特别选择火车去北海道,这半年他收集各种过去的资料,甚至找到了当年吹罚神奈川县内决赛的裁判们,找到了在疗养院静养的陵南前教练田冈茂一;退休在家的海南前教练高头力等等,但在这过程中他也发现许多人已经故去……带着各种对过去的兴奋、激动,和这半年的劳顿、遗憾,彦一坐上了驶往北海的火车,他想好好享受一下,初夏日本山林田间的美景。
彦一没有通知泽北龙一和仙道,他径自来到仙道所在的那所小学,半年过去了,这里唯一变化的就是那山水涂上了绿装,当真是青山绿水,碧海蓝天,彦一再次在心中默道:仙道前辈,真是选了个人间仙境,以后我也要到这里来度过余生……
球场上,龙一正在独自打篮球,却不见仙道。远远地,龙一就看见了彦一,他放下球,冲彦一挥了挥手。彦一很高兴,他明显感觉泽北龙一比半年前开朗了许多。
“相田先生!”龙一打招呼道。
“龙一!按照约定,我来了,仙道前辈呢?”彦一问。
“老师去送流川先生了,据说流川先生这次不直接回美国,要回神奈川办事。”龙一若无其事的说。
“流川!!”彦一捶胸顿足:“光去忙展览的事,竟然忘了流川每隔半年就来一次的规律,又错过了!”随后,彦一面向龙一:“龙一,这半年,你的球技如何了?”
泽北龙一没说话,站在离三分线还有很长距离的地方把球一抛,忽然跑到篮下,高高跃起,空中接球,一个漂亮的背扣。
彦一吃惊的张大了嘴,龙一则冲着他傻笑。
“Unbelievable!龙一!”

彦一和龙一回到了宿舍,仙道随后也到了,彦一郑重其事的拿出一叠厚厚的资料:
“龙一,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全国高中篮球排名前20的学校介绍,你从里面挑一所吧!”
彦一刻意把陵南放在了第一本,他的用意不言而明:龙一的身高有一百八十六公分,他如果和鱼住耀搭档一定能重振新陵南!但是泽北龙一却连打开也没打开,直接往下翻去。仙道看到后冲彦一笑了笑,彦一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我要去这里!”龙一拿起了一本资料。
仙道和彦一望去,都吃了一惊,泽北龙一选择的高中是:湘北!
“龙一,你确定要去这里吗?”彦一问。
“嗯!过去……除了山王,他提到最多的就是这里,湘北!”龙一道,很明显,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仙道微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彦一:“无论是陵南,还是湘北,二十二年后,都是一样的。”
彦一此时可没听出仙道话里的含义,他接着告诉龙一:“龙一,神奈川可是激战区,这里有三支队伍都是全国级的水平,现在的湘北却不在其中,而且……”彦一拿起了写有“翔阳”的资料:“其中这所高中里更是有现在的日本第一高中生菊地莲,他现在只有二年级,如果你去了湘北,必定会遇上他这个劲敌,可能连县大赛都打不完!”
彦一说的没错,新生的陵南有鱼住耀;海南有吉川晃司,再加上翔阳的菊地莲,神奈川绝对是现在日本高中篮球水平最高的地方。
“日本第一高中生吗?”泽北龙一的眼神里露出了一道光:“那样不是很好吗?”龙一的眼神仿佛在说,那样自己不就很快可以成为新的“第一”了吗。彦一看向仙道,仙道点点头:“彦一,龙一现在,可是很强的,刚刚和流川枫单挑的不是我,而是他……”
彦一大惊:“赢了吗?”
仙道微笑说:“输了两分。”
龙一不服气的说:“半年后我一定能超越他!”

彦一没想到,他原本以为泽北龙一在仙道带领下会变得很强,但没想到会这么强。是了……我怎么忘记了,他可是前日本第一的儿子!
“龙一,那么,不去山王吗?”彦一想做最后的努力。
龙一深吸了一口气:“与其穿着他的球衣来打比赛,我更想面对那球衣去打败他!”龙一加重了最后一个“他”。此时他的眼中泛着泪花,但嘴角却露出胜利的笑容:
“那才是我的路!”
彦一不再规劝了,泽北龙一的成长速度之快,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无论是球技还是人格。彦一脑中突然一闪……未来的湘北可能会是最强的,因为泽北龙一将和三井翔太同一年入学,而两年之后,赤木小峰也将加入,龙一和翔太三年级时,可能湘北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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